樟林花厅

陈钰天（兰溪市公安局）

兰溪永昌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，它坐落在兰溪西面，虽然从未去过，但小时候就听到过永昌各种有意思的传说：那是李渔的出生地，刘伯温曾过来题过字，和宋太祖赵匡胤一族颇有渊源。

我在镇子旁转了个弯，一路开车进去。虽然正值秋天，但这天并不凉爽，阳光还是很炙热。路边菜地绿油油一片，一群初中生模样的学生走过，外套被脱下来披在肩上，若将这画面拍下来，我定会误以为春天到了。

不一会儿田野越来越少，房屋密集起来，不知什么时候西边出现一条小溪，沿着路穿进了村里。我在村子路旁停好车，将外套留在车上，准备到处走走。栾树变黄的叶子正飘落下来，部分堆积在路面上，部分零散地点缀着河面，缓慢地、旋转着向远处飘去。

老人在门前晒太阳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眯着眼睛发着呆，不一会儿就换一个姿势，好让前胸后背都能晒着。我双手插着裤兜走着，跨过一座看起来很古老的石桥，往村子深处走去。

踏进迷宫一般的巷道，通往一个又一个不同的方向，十字路口该向左还是向右，是否要跟着前行的人，抑或是相反的方向，全凭感觉。

狭窄视野中是各异楼房，新的旧的，高的矮的，华丽的简陋的……它们紧密倚靠在一起，任由路过的人打量。

穿梭在光影交错的小路上，似乎忘掉了时间的概念。我路过一扇紧锁的大门，黢黑的铁制装饰诉说着古老，白墙与黑瓦又仿佛在宣示着它们曾守护的秘密。

“看一下吧！”一个声音拉扯住了我。回过头，一位满头白发的婆婆一边赞许着这栋神秘的建筑，一面为我打开那把厚重的铁锁。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触动了，心中的好奇被推搡了一把。

我小心翼翼推开门，咯吱之间灰尘从门缝落下来，跨过门槛，一刹那，世界宽广起来。穿堂的风，粗糙的檐柱，厚重的青砖……从天井倾泻而下的阳光，流淌在水池上、苔藓上、青石栏杆上，我仿佛伫立于旷野之中，世界寂静无声，只有空气在阳光中交融的声音。

忽然我发觉身边有东西簇拥过来，转过身满堂华美的雕饰宛若游龙般动起来，一边是武将骑马挥舞着长矛驰骋而来，花旦则甩动着绫罗的宽袖翩跹而起，一只小狮子从葳蕤松柏间蹿出，惊了一地落叶；一边是孩童拿着书摇头晃脑地朗读着，手拿玉箫的男子，与近邻的文人谈笑风生，一只花孔雀正在云雾缭绕中梳理着羽翼。蓦然回首，一大一小两只梅花鹿从假山隐门探出脑袋……

还没待我反应过来，云突然抛开了日月，暗朽的房间变得一派澄明。扬起的尘埃不再喧闹，世界重回安静，只剩落叶，像一条条轻薄的棉被，躺卧在阳光中央，只剩云雀在我耳畔轻柔地叫了两声，腾空飞向蔚蓝天际。

我长吸一口气呼了出去，在原地愣了一会儿……我轻轻地关上门，将门闩插进铁门环，扣上锁，转身漫步在暖阳里。